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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井水清又甜

2022-09-05 作者:吴展团 来源:原创 浏览:10366

每年盛夏之际,我总会抽空回一趟老家,因为那里比城里要舒服得多。

我曾写过《南山蓝,那里的凉风那里的山泉》《南山这个最小的村寨,却是最美的避暑天堂》等文章,津津乐道家乡的山山水水、风土人情,但最引以自豪的还是村口的那口老井。

今年公休假,又是回家避暑。去到老井处,喝上一口井水,至今回味无穷,感觉浑身凉爽爽的,在城市里也不那么闷热了,心情也不浮躁了。

每次回家,必到老井那里去看一看,喝口水,这次也不例外。

水是生命之源,有村子的地方就有水井,而且还不止一个。

我们那个村子虽小但因分散住,自然也有不少水井。可随着自来水普及,加上外出人员增多,大大小小的水井基本上闲置和荒废了。

最后,只剩下了一口老井依然涓涓细流,日夜不息……

这口井,在大团寨的那条江边的悬崖之下。上方绿树成荫,下方溪水叮咚,井水清爽回甘,村民们世代饮用。

老井也不知存在多少年了,但曾是整个团寨的生命之源。

那天,因天气实在太热,加上物是人非,整个寨子空荡荡的,我们走了许久也没遇见一个人,难免落寞,便想去老井那里找到一份美好,寻回一丝安慰。

还好,那口老井还完好如初,还是那么亲切。井里干净,清澈见底,还有几条小鱼在无忧无虑地漫游。

时代的变迁、岁月的沧桑,并没有影响她的澄澈如许,甘甜依旧,真好!

井边准备着一个竹筒水瓢,我们便迫不及待,美美的猛灌一顿,酣畅淋漓、透彻心扉!

这口井,带给我们太多美好的记忆。

那时,没有自来水,生活用水都是靠人力挑,一担担挑,直到把家里的水缸装满为止。

记得小时候,口渴了,我们直接用竹子制作的水勺,舀生水喝。一口气,咕隆咕隆,要喝到肚子发胀,才肯罢休。

大人见状,往往要唠叨一番,说吃生水容易得病。

但作为小孩,哪管这么多,先喝爽了再说,而且喝完了,还要咂咂嘴巴,撩起衣服往嘴一抹,分不清汗水还是嘴边的井水。

老井周围铺满了厚厚的青石板,围成一个标准的“口”字。平时,往往摆满了洗衣盆,那些婶娘们,坐在小木凳上,背对着老井,在阳光下,边洗衣服,边话家常,有说有笑。

青石板被井水打湿之后,露出温润的靛蓝色,还反着光,能映出人的影子,倒映着蓝天白云,袅袅树影,好一幅山水画卷!

老井虽籍籍无名,但井水很神奇,给人以冬暖夏凉的体验。

每到天寒地冻、滴水成冰的严冬,早上井里就会升起热气腾腾的迷雾,井水简直就是温泉。

那年代,妇女们常常一大早起来,习惯性地到井岸边打井水洗衣服。冬天用井水洗衣服、洗碗,比溪水更为舒适。溪水冰冷刺骨,双手浸泡下去就会冻伤,而用井水来洗涤,反而驱寒,暖手如春。

炎夏,喝一口老井里的水,凉丝丝,沁人心脾。把夏天里喜欢的汽水、啤酒、西瓜、黄瓜等,用网兜盛了放在井水里“冰镇”一会,经过井水的浸泡,吃在嘴里又凉又脆又清香。

小时候的酷夏里,我们做得最多的就是到井边自制“凉粉”,手艺不怎样,但这井水能补缺,没钱买凉粉、冰棍降暑,是井水帮我们救急解馋!

水井也需要经常用,定期清理,才能源源不断,保持活水。听大人们说,有一年在清井时,还发生了一件怪事。

乡亲们淘井时,摸到一条大鳝鱼,用竹筐拉上来一看,大吃一惊,这条鳝鱼竟有碗口粗,通体金黄,鳝鱼头像鳄鱼嘴,重量达到八斤以上,实属罕见。

寨佬看后,二话没说,让人把鳝鱼装进桶里,带到寨上的那个水坝边,找一处水丰草绿的地方,放生了。

后来,寨佬说:这条鳝鱼成精了,是龙崽,不能杀生,这是水井的吉祥物,是镇井之宝。

说来也怪,每次发生洪涝时,村子里的井水依然清澈,人们常年饮用井水,身体健康,从不得怪病!

所以,老井深受欢迎,一天到晚,来这里挑水的人络绎不绝,非常的热闹。

虽然我家离老井较远,我们那个小团寨也有水井,但每到夏天、秋季,我总是会用热水壶来取水,因为这井水实在太好喝了,不但清凉,而且清甜!

对小孩来说,最喜欢人多那种的氛围,来打水就能凑热闹,何乐不为呢?

老井人气最旺的时候,是在寨子里有人家结婚的时候。因为苗族有个有趣的传统习俗,结婚的第二天,新娘要在伴娘的陪同下,唱着苗族歌鼟中的“担水歌”,和寨上的父老乡亲一起去水井里挑水。

这时,全寨的人都会来参与,唱歌的、说笑的、担水的、看热闹的,挤满了井边。一路欢歌而来,一路欢笑而回,欢歌笑语几个小时。

老井,见证了一个又一个时代的变化,养育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成长。

而今,这样的风俗,已难得一见了。随着家家户户用上了自来水,老井不再风光,逐渐冷清了!

但,虽已时过境迁,却还是熟悉的味道,对我们常年在外的人来说,毕竟美不美家乡水嘛。

于是,当再次来到老井时,我接连舀了两筒水解渴,只觉得怎么也喝不够。

喝过水,精神来了。无意中往小溪里看去,绿水盈盈,清波荡漾,缓缓清歌……

这条溪水,从靖州的第二高峰九龙山潺潺流来,不紧不慢,无止无休。

无论多么干旱的季节,从不断流枯竭;无论多么凶猛的雨季,也从不泛滥成灾。永远都是那样的好脾气,不温不火,文质彬彬,流淌出如诗如画的美丽!

都说高山出好水,难怪溪水那么清、井水那么甜。

据传,九龙山是一座神山,山中深藏着九条龙,或许正是它们在护佑着这一方平安吧!

老家的古井,简单朴实,坚固实用,像极了村里那些与世无争的老人,透着一种恬淡和宁静。

而老井里的水,又清又甜,回怀化的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去打了两桶,带回来的不仅是清甜,更多的是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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