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父

       虞生，南乡人，年逾古稀，平生多梦，每每合眼，即入梦乡。无论坐卧，甚至可阡陌中边行边睡，半醒半梦，虽趔趄而不跌倒者，人皆称奇，戏为梦仙。

       辰年芒种日，乃虞生先父55周年忌日，虞生照常于供桌前摆上香烟——先父生前所嗜之物也，默默祈祷。亥初，虞生正默坐电脑前，用手机浏览网页，未几，渐觉困顿。忽听门“吱呀”声，只见先父应声而入：身着浅灰的卡中山装，一尘不染，容光焕发，面色红晕，非昔时病态模样矣！虞生惊起，却毫无惧色，呼“父亲别来无恙？”先父笑盈盈曰：“夜已深，我儿还在作什生计？”虞生答曰：“浏览网页。”父诘之曰：“何为网页？”虞生曰：“在手机中可见古今中外大事。”父愕曰：“何为手机？”虞生晃晃手机，曰：“即此物矣！”父接过，疑惑道：“余主政邮电之时，只闻电话机、电报机，侢波机，此物闻所未闻也。”虞生笑曰：“时过境迁，科技发展，彼‘三机’自行消亡已久矣！”父感叹曰：“世事沧桑，不可同日而语也。”

       父复诘之曰：“此物有何功能？”虞生曰：“可视频对话，千里之外可面晤，如在眼前；深居陋室，万里之外国内动态，国际新闻无所不知；可购物天下，却足不出户；可存取款，亦无须上银行；可点餐，坐家可待食；出门无需带现金，购物用餐亦可用彼支付；可照相录像，正取代照相机与摄像机……林林总总，不可一一枚举矣！”父愕然曰：“小小玩物，有此神奇，能否阴阳通话？如此，余等在阴间亦无忧矣！”虞生惶恐曰：“不能！AI在发展，也许指日可待也。”

       父曰：“不急！”复曰：“可否领余参观家园？”虞生诺，引父至庭院，只见楼房高可入云，庭院奇花异草，池中锦鲤游弋。”父叹曰：“想我从政二十余年，未得一房一舍，所得薄薪，疲于果腹而已，今非昔比，世道清明矣！”

       复问家中人丁事，虞答曰：“薪火相传，三世同堂，人丁达二十余众。子女在外，亦各事业有成；孙辈俱在校，学有所长，惟我二老看守家门，无忧也。”父欣然叹曰：“我儿造化，及归当告之汝母，与其分享。”虞急问：“吾母可安好否？”父曰：“尚好，汝每年所烧衣包，均可供用度，衣食无愁，与阳世略同。”虞想再问胞妹阴间事，父正色曰：“阴阳相隔，毋需多问！痴儿好自为之则罢！”言毕，猛推虞生一把，拂袖而去。

       虞生惊醒，方知大梦一场，虽不惧，却汗浸衬衫。此时，已子夜正刻，窗外月明星稀，长天如洗；院内树影摇曳，光怪陆离，草虫鸣啾，似有万千魂魄在窃窃私语。虞生顿悟：阴阳虽永隔，人鬼情却未了。大千世界，人生百态，皆以亲情最为难割难舍。夫若不信，有此梦为证。

2026.3.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