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仲春

       上篇：让之绝唱——撕裂长夜的人性极光

       昔者华夏方蒙，王权如铁。殷商尊神，烈焰灼青铜以祀鬼魅；诸侯争霸，寒光照矛戟而垒尸山。当是时也，泰伯昂首岐山之巅，洞见天命不在占卜，而在仁心。其让也，非逊也，乃破也！破血缘世袭之铁幕，开天下为公之先河。

       “三让”之举，震古烁今：一让王位，裂周室冕旒为满天星斗；二让宗庙，化姬姓血脉作万里江河；三让华夏，舍中原礼乐启蛮荒晨曦。每一让，皆如盘古挥斧，劈开鸿蒙混沌；每一步，仿若女娲炼石，补就天裂人殇。仲尼闻之，推琴长叹：“大哉其让！尧舜禹汤，不过承其流耳。”

       最堪垂泪者，南奔路上霜月寒。泰伯解玉冠，青丝委地，抛却贵族之尊；断袍袖，锦帛成灰，斩断尘俗之念。文身刻骨，每一针皆刺向血脉尊严；纹面毁容，每一痕皆割裂文明烙印。然其目如晨星，穿越三千载迷雾，照见江南未来：烟雨朦胧处，终有诗书琅琅；稻浪翻涌间，必生礼乐锵锵。此非流亡，乃文明之悲壮远征；此非自毁，是以血肉为舟，渡华夏魂魄至新岸。

       中篇：化之奇迹——在蛮荒深处种下春秋

       至荆蛮之地，见断发文身之众，祭蛇神于腥潭；闻咿呀侏离之语，歌狩猎于丛林。泰伯掷周礼简册入火，火光中仰天长啸：“文明岂在玉帛？道在人心耳！”

       遂兴惊天变革：不授《周颂》之繁，先教《击壤》之朴；不筑明堂之奢，先治陂塘之利。亲手执耒，掌心血泡化作稻花千顷；赤足踏车，脚底老茧踏出阡陌纵横。夜则结绳记事，观天象而制吴历；昼则剖竹为管，听鸟鸣以定音律。十年，伯渎通流，清波映出第一张识字之面；廿载，梅里筑城，夯土传来第一声 “夫子”之呼。

       尤可歌者，其化不以华夷为界，不存尊卑之念。见越人文身，泰伯曰：“此龙文也，可彰天道。” 见楚人尚赤，则言：“此炎德也，当敬地祇。” 遂融百越图腾入章服，纳三苗巫舞为礼乐。野老叩问：“公乃中原贵胄，何自污若是？” 泰伯指新栽之稻：“此穗本出周原，今沐江南雨露，岂非大幸？” 此言一出，荆蛮泪下，百越归心。此真文明融合之圣谛：不居高临下，乃化身为桥；不强力推行，唯春风化雨。

       下篇：德之永恒——照破三千载迷雾之明灯

       今登鸿山，但见古柏森森皆北向——此泰伯望乡之志不泯；临梅里，且观清流浩浩尽东驰——乃文明奔涌之痕长存。季札挂剑，诚信之光烛照青史；言偃弦歌，文学之脉泽被江东。乃至钱镠保境安民，实承让王仁政之思；顾炎武倡言天下，暗合至德公心之志。

       尤令人警醒者，泰伯之德，竟遥应人类终极之问。康德所言“星空道德”，不过“让”字之西译；仲尼所志“天下为公”，正是“至德”之东诠。当亚历山大力解戈迪乌之结，泰伯早以“让”字破权力死局；当罗马烈火焚迦太基城，让王正以“化”功融文明隔阂。今寰宇浪潮激荡，“文明冲突”之论嚣然尘上，若见泰伯，当汗颜矣——三千三百载前，早有圣者以血肉书写 “文明共生”之不朽篇章。

       尾声：薪传

       今夕何夕？泰伯诞辰三千三百祀，星槎探宇，智术无极。吾侪立于文明转折之界，回望让王身影，愈显巍峨。其所让者，岂惟王位？实为人类辟第三条坦途：不尚弱肉强食，不行零和博弈，以“让”开新天，以“化”成大同。

当此之时，谨燃心为香，捧泪作祭：一祭断发之际，那缕青丝已化贯连古今之虹桥；再祭文身之时，那道血痕早成沟通中西之津渡；三祭回望岐山最后一瞬，那双泪目永映人类何以成“人”之终极答案。

       泰伯公，其见之乎？长江已成大千动脉，江南早是尘世天堂。公之“让”德，正从梅里出发，化入“一带一路”之清响；公之“化”功，正由伯渎启航，汇作命运共同之帆影。

       今夜，请银河泻波为酿，邀宇宙群星共酌：为此有泰伯之文明，为此初识“至德”之时代，尽觞！

       作者简介

       吴谋高（1956—），男，贵州省锦屏县人，远口吴氏后裔，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地方志办公室原主任，修志专家。长期从事地方志编纂与吴文化研究，主编《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志》《侗族大歌志》等志书30余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