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4月至2025年10月,我们多次前往贵州,参与当地吴氏宗祠落成典礼及各类文化交流活动。其间在省会贵阳走访时,特意循着《徐霞客游记》中“晨饭于吴”的记载实地寻访,并对文中“吴”字的注解予以考辨纠偏。
1636年,年近半百的徐霞客踏上了人生最后一次、也是最为壮阔的西南万里之行。次年,他由广西南丹进入贵州,这已是他第二次入黔,先后考察了独山、麻江、龙里、贵阳等地。途中虽屡遭财物被劫、身染疾患之困,却始终不改游历之志,步履未曾停歇。
据《徐霞客游记·黔游日记》记载,历经十四天艰难跋涉,徐霞客终于在1638年农历四月十一日夜,拖着疲惫身躯抵达贵州宣慰司城,也就是今日的贵阳。次日,他仍在城中歇息,并游览了古佛洞。四月十三日,因需调养身体,他未再外出游历,日记仅简短记曰:“十三日,止贵州,寓吴慎所家。”至十四日,经两日休养,徐霞客体力渐复,再度启程出行,当日主要考察游览了西溪桥、南大溪、太子桥等地。
循着徐霞客笔下记载的地名,我们在贵州宗亲的陪同下,驱车前往古时“西谷来溪”所在地,即现在的小车河湿地公园。如今的小车河已是贵阳城内风光旖旎、游人如织的景观河道,河水自西向东流淌,最终汇入宽阔的南明河,即历史上的“南大溪”。
刚步入公园广场,便见到一面巨型钢化玻璃屏风矗立眼前,上面以行楷镌刻着徐霞客日记原文:“晨饭于吴,遂出司南门,度西溪桥。五里,有溪自西谷来,东注入南大溪,有石梁跨其上,曰太子桥。桥下水涌流两岸石间,冲突甚急,南来大溪所不及也。”为方便游客阅读理解,引文下方还专门附有几行注解。按注解所释,文中“吴”字被理解为“泛指贵阳东南方向”。我们当即心生疑惑,认为这一解读似有讹误。
据《黔游日记》所载,徐霞客于四月十一日晚抵达贵阳,宿于吴慎所家。当夜,他便与吴慎所攀谈,打听当地名胜古迹、风俗民情等,聊得甚是投机。次日,恰逢吴慎所要去黔灵山古佛洞进香,他热情邀约徐霞客同往。礼佛之后,二人沿山道登临弘福寺观览,又顺着小径下行,游览了麒麟洞等处。回家路上,徐霞客不慎滑倒,扭伤脚踝,吴慎所一路搀扶其返回家中,又找来大夫为他诊治、悉心照料。
此后数日,徐霞客便在吴慎所家静养休整。与吴慎所惜别后,经太子桥、岜堰塘(今甘荫塘)抵达花溪。他伫立花溪河畔,被眼前如画山水折服,挥笔写下多篇详尽游记。由此可知,徐霞客自龙里抵达贵阳后的数日,均宿于吴慎所家。“晨饭于吴”想来应是指此处,而非“泛指贵阳东南方向”。
况且,通览整部六十余万字的《徐霞客游记》,这位孤独而伟大的行者在艰苦卓绝的漫长旅途中,时常风餐露宿,对饮食并无苛求,但“饭”于何处,却都交代得比较具体明晰,比如“饭于岭头”“饭于斜洞”“饭于塔寺”等。按照这一行文习惯推理,“晨饭于吴”所指理应是“在吴慎所家中吃了早饭”。
怀着解开谜团的急切心情,我们匆匆游览完小车河湿地公园,便折返贵阳市中心,前往新华路寻访。新华路是南明区新华路街道辖区的主干道,北起南明桥,南至解放路,全长约1.1公里。沿线及周边不仅坐落着甲秀楼、翠微园等标志性景点,更汇聚了众多金融机构、大数据企业与居民小区,一派繁华热闹。
随行宗亲介绍,对照现今贵阳城区地图,新华路位于城区中部偏南,与“泛指贵阳东南方向”的释义位置相近,看似偏差不大。但我们仍认为,公园屏风上的注释,不妨直接明确为“吴慎所家”,如此表述更具体、更妥帖。
当天,我们还走访了新华路沿线的居民小区,探寻是否有吴慎所后裔或吴姓土著在此居住。几位因《徐霞客游记》知晓“吴慎所”其人的老人告知,当地确实有不少吴姓居民,但无法确认是否为吴慎所后人。历经380余年沧桑变迁,此地已难寻谱系完整、世系清晰的吴氏家(宗)谱,传承脉络几近湮没,不免令人遗憾。(吴仁山、吴建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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