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城・石滩圩・千年古镇北宋天禧四年(1019)建圩至今逾千年,是石滩吴氏开居祖地。

《梦中的老街》秋夜•吴桂洪
一、我重访故乡的老街狭窄的花岗岩石板路早巳被宽阔的水坭路复盖两边的青砖瓦房已被几层楼高的楼房替代昔日繁华的闹市佑记粥粉面的梆子响云吞明清翠的竹板声如意茶楼的叫卖随着岁月的流逝随着时代的变迁只留下老街的回味与记忆秋夜如今的老街显得寂静街上的行人很少有时偶尔听到摩托车声音慢慢地穿过唤醒了古老的街巷唤醒了沉默的秋夜街道两旁的楼底下挂着灯笼把老街照得通红明亮发廊的霓虹灯光在夜幕中闪烁街东头千年老榕比以前长得茂盛壮健永远记载着故乡的历史与沧桑。

「街北头千年老榕」——石滩圩千年史的见证
二、诗中石滩圩街景解读,吴桂洪家在石滩旧圩街正街南段,诗中描绘的是千年古镇石滩圩最后一个完整年代的街景剖面:
石滩圩旧街・青砖瓦房天井屋与花岗岩石板路「从每日进入路口逗肥婆圆开始」——石滩圩街心的晨间烟火每日进入石滩圩路口,第一声唤醒整条老街的,是肥婆圆一碗牛骨汤底云吞面。花岗岩石板路上,青砖瓦房天井大屋夹道,雾化着增江的水汽与早市的吆喝。「云吞明牛骨汤底的云吞面、鸦片顺的咸酸、牙够添的咸杂货」——圩市里的市井铺名云吞面的牛骨汤清补鲜香,鸦片顺的咸酸开胃佐粥,牙够添的咸杂货挂满酱缸米酒。这些铺名是石滩圩几代人共同的记忆密码,外来人听不懂,街坊却一听就懂。「棺材喜的棺材铺及傻不了的卞x坤」——生死相邻、诙谐生动的圩街人气棺材铺挨着粥粉面,岭南老圩「生死相依」的市井哲学;街口的傻不了卞x坤,是石滩圩的活招牌、行走的笑话,给肃穆的圩市添一分人间热气。「寿叔和兴记、打银婆的钟表打金铺」——手艺人与算盘声寿叔、兴记守着老字号,打银婆的钟表打金店叮叮作响。彭兴的菜摊青气淋漓,委员仔(吴桂洪爸)的算盘滴滴溚——算盘珠撞击的声响,混着青菜叶与牛骨汤的香气,才是真正昔日繁华闹市的声景。

三、年少时的圩街记忆扦年少朋友钻入榕树头下夏夜,几个年少朋友钻进街北头千年老榕的树头底下,榕须垂拂脸面,蚊虫环绕,却是整个童年最凉快、最野、最自由的地方。老榕的盘根错节,撑起一方天地,也撑起一代石滩人的夏天。大坑口涌摸螺捉鱼虾蠏涨潮的大坑口,螺蛳、虾蚧、小鱼小虾在石缝间窜动。光着脚丫,提着小桶,在增江支流的水洼与石滩间摸索,是男孩子最期待的“武装罢工日”——不用上学,只为满桶战利品。
秋夜老街・灯笼通红・霓虹闪烁「秋夜如今的老街显得寂静」——时光流转后的圩街数十年后,青砖瓦房变成几层楼房,花岗岩石板路变成宽阔水泥路。偶有的摩托车声缓缓穿过,唤醒的不再是旧日喧闹,而是沉默了半个世纪的秋夜。「街道两旁的楼底下挂着灯笼把老街照得通红明亮」——新貌里的旧魂灯笼依旧通红,霓虹依旧闪烁。发廊的彩光与旧圩的烟火,隔着几十年的光阴遥遥相对——变的是路面与楼房,不变的是那盏照在老街上的光。

后记~石滩圩,北宋天禧四年(1019)建圩,因增江多石河漫滩得名,至今一千余年。广九铁路1911年通车后,水运码头、圩市、戏院、茶楼构成完整的岭南圩镇街景。2004年石滩并镇,旧圩逐步改造,麻石街被水泥覆盖,老字号或迁或歇。吴桂洪以海外暮年之眼,于秋夜入梦,重走故街。诗中「佑记粥粉面、如意茶楼、梆子竹板叫卖」是文人笔下的圩市声景;而肥婆圆、鸦片顺、棺材喜、打银婆、委员仔……是圩街村人真切的童年。一雅一俗,合为一部可触可闻的《石滩圩口述街志》。街北头的千年老榕,比从前长得更加茂盛壮健。人换、路换、房换,唯有它,永远记载着故乡的历史与沧桑。
谨以此册,献给所有曾在石滩圩老街走过一遍的人。
2026年8月28日•吴永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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