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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诗两则

《沙尾》

吴位南

广增滩石来往便,

猪肥牛壮小耕田。

价高闲得去拉蚬,

沙尾农夫赛神仙。

       沙尾村位于增江河下游,广九铁路横过村边的地理背景,《沙尾吴位南诗》释义可更精准地贴合实地环境,展现岭南水乡农夫依托自然与交通优势的悠然生活。

       广增滩石来往便,“广增”在此特指广州至增城。沙尾村所在的增江河下游属增城区的区域;滩石即增江河下游河滩上的石质浅滩(或石板古道)。

       沙尾村地处增江河畔,河滩平缓、石道坚实,既是村民日常通行的陆路,也是小型船只停靠的码头。

散文•诗两则

       来往便 既写河滩石道的步行便利,也暗含增江河航运与广九铁路(横过村边)带来的双重交通优势——货物(如农产品、水产)可通过铁路运往广州等地,人员往来亦便捷。此句点明沙尾村依河傍铁的地理禀赋,为后续生活富足奠定基础。

       猪肥牛壮小耕田。猪肥牛壮是农家殷实的直观体现:沙尾村地处增江河下游冲积平原,土地肥沃,河边草地丰茂,饲料充足(如农作物秸秆、河滩青草),故家畜养得膘肥体壮;小耕田并非指田地狭小,而是精耕细作的从容状态——得益于肥沃土壤与便利灌溉(增江河水源),耕种效率高,无需过度辛劳便能收获。两句合观,写出沙尾农夫生产资料优渥、劳作强度适中的生产优势,暗含仓廪实而知劳逸的满足。

       价高闲得去拉蚬。价高是关键因果:依托广九铁路与增江河航运的便利,沙尾村的农产品(猪、牛、粮食)与水产品(蚬)能快速运往广州等城市,市场价格优于偏远乡村,农夫收入稳定且有盈余;“闲得去拉蚬”则点出副业的从容——拉蚬是增江河下游特有的渔获方式(用蚬耙或手在浅滩淤泥中捞取蚬类),本是小打小闹的补贴,如今因价高(蚬也能卖好价钱)且闲(主业劳作适度),成了农夫消遣般的乐趣。此句以“闲”字点睛,凸显物质富足后的精神松弛。

       沙尾农夫赛神仙。收束于直抒胸臆的赞叹。交通便利(滩石+铁路)→ 土地肥沃、家畜兴旺→ 劳作轻松、收入可观→ 有闲从事副业(拉蚬)。最终落脚于赛神仙——沙尾农夫不似旧时农夫般,面朝黄土背朝天,反而因自然环境优越(增江河滋养)、交通赋能增收(铁路+航运)、劳作张弛有度,活得自在惬意,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这是对田园生活的极致赞美,更是对天时地利人和的小康图景的生动写照。

散文•诗两则

       以沙尾村增江河下游+广九铁路的独特区位为核心,勾勒出一幅岭南水乡“靠河吃河、借铁生财”的农夫乐居图:

       地理赋能:增江河提供水源、滩涂(拉蚬)、航运,铁路打通外销渠道,二者叠加使来往便成为现实;肥沃土地与丰茂草地让猪肥牛壮,小耕田成为可能,劳动强度低而产出稳。交通便利推高农产品价格,农夫有余钱、有闲暇,拉蚬从生计变为雅趣。

       最终以赛神仙升华——物质与精神的双重安逸,正是传统农耕文明中天人合一的理想境界。诗中无一字华丽,却通过滩石拉蚬,猪肥牛壮等乡土意象,精准捕捉了沙尾农夫依托地理环境优势实现“轻松富足”的生活本质,堪称岭南乡村版的桃花源记。拉蚬(耙蚬)是增江河下游传统渔获,蚬肉鲜美,可作菜肴或售卖,至今仍是当地村民的童年记忆与副业选择;广九铁路(1911年通车)横过沙尾村边,曾是连接广州与香港的重要通道,为该村近代经济发展注入活力。

《耙蚬》

       我们习惯称之为“拉蚬”。我的家乡位于增江河下游的江边。那时的增江河,经过千百年的河沙淤积,河床升高,整条增江河几乎变成一片沙洲,生态环境很好,孕育出了当时闻名遐迩的舌尖美味——增江河黄沙蚬。

       六七十年代,为了保障生产队社员的收入和分红,我们村建起了一座红砖厂。农闲时,我们都要完成挑砖坭的任务。为了能早些去耙蚬,我们兄弟俩常常一上午就赶紧挑完二千多斤指标。完成任务后,便匆匆回家整理耙蚬的工具,带上煤油炉、大米和一些咸菜或榄角,走到河边解下小艇,有时就在本村对出的河面,有时则会划到郑田、塘头突子岭附近或雷达部队那边的河面,还有碧江小河一带去耙蚬。每次去,还是突子岭河面的收获最多。

       到达目的地后,我们找一处稍有急流的沙洲尾部,抛锚固定好小艇。将蚬耙抛入水中,把系蚬耙的腰带绑在自己后腰,身后还拖着一个木蚬盆。然后手握蚬耙的杆子摇动,一步一步向后退着耙。大约耙一小段,就提起蚬耙,把耙到的蚬子倒进蚬盆;蚬盆满了,再倒进艇舱。每次出去,总能收获百多斤。

       耙蚬是件特别辛苦的活儿,要到水深及齐胸的地方,收获才多。虽然辛苦,却也有最开心的时候——那就是双脚忽然踩到黄沙蚬的“巢”,我们习惯叫它“蚬部”。所谓“蚬部”,就是水下一平方米左右的沙里,密密满满全是金灿灿的黄沙蚬,几乎没有杂质。遇到这样的蚬部,不用半小时就能耙上百多斤。

       耙了一段时间,肚子饿了,兄弟俩便回到艇上,摆好煤油炉生火煮饭。吃完饭,喝几口清甜的河水,稍歇一会儿,抽支烟,便又下水继续耙。整个下午在辛勤的劳作中过去,一般也能耙上百多斤蚬子。夕阳西斜时,就该返航了。好在回程是顺流,傍晚前就能回到村边的步头(码头)。

散文•诗两则

       耙回来的黄沙蚬,还要经过好几道处理:

       一、筛拣与养蚬

       先把放在步头边的几只竹筐拿到河边,再从艇上取出三个眼孔大小不同的竹筛:大眼、中眼、小眼。将它们从大到小叠放在一只竹筐上,然后把蚬子从艇里铲到大筛上,逐层筛分,按大小倒入不同的竹筐,并浸在河水中养着。这样能让蚬子自然吐净沙子和杂质。

       二、煮蚬与筛肉

       第二天凌晨两点左右,父亲就起身准备。他先整理好二尺八的大铁锅,然后挑着粪箕到步头河边,把黄沙蚬挑回来倒入锅中,加一勺水,大火煮滚二十分钟左右。待蚬壳全部裂开,便铲到蚬筛上,开始筛取蚬肉。筛蚬肉很有技巧,要双手各持筛边左右转动、轻轻抛扬,才能让蚬肉脱壳落下。

       三、淘洗与出售

       筛出的蚬肉挑到步头河边,倒在菱形的竹箕篱上,小心地淘洗——蚬肉在前,杂质在后。洗得干净雪白的蚬肉放进簸箕里,便可挑到圩街上卖。那时一斤蚬肉大概卖八毛到一块钱。一百斤黄沙蚬,约能出十斤蚬肉。一天一夜的辛苦,能换来十元左右的收入。这也是我们在完成生产队任务之外,一份宝贵的副业所得,补贴了不少生活困难。

       四、舌尖上的蚬子

       蚬子肉被外地食客誉为石滩的“小鲍鱼”,味美鲜滑。母亲总是变着花样做给我们吃:清蒸蚬肉、蚬肉炒韭菜、生炒大黄沙蚬、蚬肉蒸芋泥糕、蚬肉蚬汤煮芋头、蚬肉鱼仔干炒萝卜干粒+韭菜粒、生菜蚬肉包、蚬汤锅边粉、黄沙蚬鱼片粥……那时母亲亲手做的每一道蚬肉菜,都令人齿颊留香。那味道至今仿佛还在口中回荡,只是如今,已很难再尝到那样的家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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