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的提出:四十字辈背后的文献之谜
贵州毕节吴良弼家族的字辈,自鼎甲公首先排定,历经多代增补,至清末定型为二十四字:
良公蕃宗有,
继国天登起。
在尚明德;
永清维学道,
长发贵修伦。
其断句为“五、五、四、五、五”,四字句“在尚明德”居中,如脊梁撑起前后两段。至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族中命名已行至“道”字辈或“长”字辈,老字辈行将用罄。若无新字辈接续,各支命名将自行其是,昭穆秩序将在数代之内瓦解。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吴克斋(绳武)公续编四十字:
家政基能立,
华族代肇兴。
余徽怀远祖,
广蔓至云孙。
册牒常昭著,
舆图幸可寻。
词成依古序,
衍泽复培根。
克斋公明确宣称,这四十字“由杨椒山先生《吴氏族谱序》中集出”,并逐字注明出处。编委会复核确认:四十字无重字,五言八句无误,其中三十八字可直接在杨继盛序本文中找到对应;“绍”“依”二字未见,或所据赠谱抄本有异文,或取义近而非取本字。
由此产生一个必须回答的问题:克斋公一生仕宦、学术活动基本不出贵州,仅在青年时期有过短暂游学,他手中何以能有杨继盛序的完整文本他又何以能对自金陵经江西、麻城至毕节的上源世系作出系统而连贯的叙述
答案不在克斋公个人的足迹里,而在一条从麻城出发、顺长江而上、在泸州上岸、徒步走进毕节的文献路径里。
二、克斋公接手修谱时的家族记忆现状
在进入赠谱与修谱的具体论证之前,须先交代克斋公于1941年接手纂修时,毕节吴氏上源世系的记忆状况。一言以蔽之:大线条清晰,细节有缺;麻城十三代有记录、有记忆,但多版本并存,传抄有所错漏。
所谓“大线条清晰”,是指毕节老谱对自泰伯、仲雍以下,经夫差、吴芮、吴汉,再经麻城十三代至良弼公的世系主干,有粗线条的记载。启源段上古世系是没有的。从泰伯、仲雍让国奔吴,周章受封,以国为姓;夫差失国,至吴芮复起;吴汉为东汉开国功臣,云台二十八将之一;这些是比较粗线条记载。此后中间段就不清淅,有多种版本。从麻城十三代,至朝举公生良弼、良金、良富、良玉。这条大线条,各支老谱均无根本分歧。
所谓“细节有缺,多版本并存”,主要指麻城十三代这一段,各支老谱的记载并不完全一致。有的把麻城第一代记成吴治从公,有的记成吴弘公;有的把权枝公这一代算到江西南丰,有的则明确记为迁麻城之祖;麻城十三代中个别名讳,也有“权枝”与“权之”歧异,有个别上下代颠倒,有的漏记一代两代,或者名又记错等。这些差异,并非某一支谱牒的偶然失误,而是数百年传抄过程中形成的系统性分歧。然而,分歧之中有共识:核心人物——权枝(之)、枚、弘、治从、世印、安荣、邦俊、平恒、天柱、夏(下)礼、超凡、龙、朝举——在各支老谱中基本一致,辈分次序大体吻合。这说明麻城十三代不是某一代人的凭空构建,而是几百年的家族记忆,虽在传抄中有所错漏,主干却始终未断。
这种“大同小异”的记忆状况,恰恰构成了克斋公修谱的起点,也构成了1937年麻城赠谱珍贵的原因:当各支老谱各执一说、难定一是的时候,祖地送来了一部正本。克斋公手中并非没有上源世系,而是有三十多个版本的上源世系;他需要的不是从无到有地“搜集”,而是从有到定地“校正”。1937年赠谱,正是提供了这个“定”的依据这补充的依据,如上上古世系,从轩辕黄帝至古公亶父完整世系,从泰伯.仲雍——夫差——吴芮——吴汉——吴兢——吴宣的详细世系就是按这个赠谱补充的。
三、麻城祖地的锁定与家族记忆的地理根基
麻城十三代的家族记忆,不仅存在于谱牒的文字中,也存在于地理的实景中。
华夏吴氏通谱朝举世系总谱编委会在《吴朝举公支系麻城寻根考察和源流考辨》中详细论述了过程,其间,结合《吴氏族谱》古本、地方史志、军事地理与多次田野调查,系统论证了“湖北黄州府麻城县孝感乡绿豆社大石板吴家村”即今湖北省黄冈市麻城市夫子河镇王家楼子吴家湾。编委会成员先后七次赴无锡泰伯祖地祭祀考察,三次赴麻城祖地实地踏勘。从老一辈宗贤六次赴麻城未果,到2023年冬吴学明、吴坤云等夜访吴伯清初现轮廓,再到2026年4月吴享华、吴生举、吴东升三天逐户走访精准锁定,最终确认了祖地核心位置。
吴伯清宗贤所住的吴家寨,对面的山就是卧虎山,正位于这一祖地核心区域之内。道亮公支系在麻城祖地世代守坟、守谱、守祖业,其存在本身即是祖地延续性的活证。编委会的考证结论明确:良弼、良金、良富诸公即由此祖地迁出,良弼入黔,良金入滇,良富入川,良玉留麻城守祖业。吴伯清以道亮公支系宗贤身份确认1937年赠谱,其证言的地理可信度,正建立在他所居之处就是良弼、良金、良富迁出之祖地这一事实之上。
麻城十三代有谱、有祖坟山、有地名、有口传,这便是家族记忆的地理根基。谱牒可以传抄出错,地名和祖坟山却不容易错。卧虎山祖坟山、香房旧址、黄楠树旧址、大石板、古官道,这些地标在田野调查中逐一得到确认,与老谱记载高度吻合。文字的谱与地理的谱,在这里合上了。
四、吴伯清口述的边界与毕节口传的补足
(一)口述全文与见证人
2026年6月13日,湖北麻城道亮公支系宗贤吴伯清(住湖北省麻城市夫子河镇卧虎山吴家寨),听父辈非常肯定传下来的信息,口述了一份证言,见证人为道亮公支系吴华升、吴兴波、吴小兵几位会长。证言原文如下:
“我道亮支宗贤吴康进口述,本支宗贤在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送本支老谱上源谱系去贵州毕节。吴康进宗贤已于民国三十五年过世,现知情者道亮公支系宗贤吴伯清口述”。见证人:吴华升、吴兴波、吴小兵。时间:2026年6月13日。另外,吴伯清宗贤又在记录本上写:“吴康进,死于民国三十五年八月二十四日,吴家湾人。”
这份证言只做了一件事:确认1937年麻城祖地确实有人携谱入黔。吴伯清并不知晓送谱的具体路线,也不掌握谱到毕节之后的流转细节。这是证言的边界,也是它的诚实之处——一个麻城祖地的老人,只对自己确知的事实作证。
(二)家族各支众多宗老的共同记忆:路线的厘清
送谱路线与接收经过,由毕节方面族中在几十年前就参与修谱的吴清元(已逝世)、吴清泰(有义洙龄支系)、吴学友(有仁支系)、吴学明(有信支系、吴声显公之亲侄子)、吴学林(有信支系,吴声显公侄子)、吴坤云(良富支系)等及各支系诸多宗贤、族老及与原修谱人后代的共同回忆补足。此前族中口传“老谱自四川传入”实为时代误记,比较真实情形应该是:
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湖北麻城祖地吴氏宗贤念及黔支宗脉,携祖传正宗老谱入黔确认宗亲并妥善保护老谱(因此时抗日全面战争已开打,要求全国特别重要的东西都要求西迁,显然麻城道亮公支系宗贤认为老谱是特别重要的家族传承,另外也一定程度上证实两地几百年间都是有断断续续联系的,否则麻城祖地宗贤们不可能直奔毕节赠谱)。祖地宗贤自麻城启程,沿长江水路舟行至四川泸州上岸,复弃舟徒步陆路南行,历经山川险阻,终抵贵州毕节,先将祖谱送入毕节百花山吴氏宗祠归宗存档。彼时世道艰难,宗祠规模小,未遇到主事人。看守人力薄财艰,无力偿付远道送谱资费,难以长久妥善管护珍谱,万般无奈之下,送谱宗贤只得将这部祖传老谱送至海子街柏杨林吴永尧公处,吴永尧公觉得兹事体大,做不得整个家族之主,决定带着送谱宗贤一起送到官坝。到了王张马过河(属于官坝焕龄支系)后,当地宗亲也做不了主,要向官坝大寨的话事人汇报才能决定。然后送谱宗贤与吴永尧公决定带起谱书送到保河(有信支系)找吴声显公(吴声显公是保河这支话事人)。那时交通和通讯极不方便,导致信息与行动延时。等他们刚走不久,官坝的宗贤听到此等重大消息,立马赶过去追。追到了保河才赶上,送谱的宗贤们已经把谱书拿出并托付给吴声显,请他们悉心珍藏守护。后由保河吴声显公出些钱粮回赠送谱宗贤,并收藏保护。并在成立贵州毕节县吴氏全族修理祠谱委员会后交由委员会使用。
这一口传涉及有良、有仁、有义、有信、有朋多个支系,也有良富、良金诸多族老提及,且与原四十年代修谱人后代的家传记忆相合。多支独立记忆在同一事实节点上汇聚,其可信度远高于单一来源。
(三)两个来源的合证
吴伯清确认“有这件事”,毕节多支宗老确认“这件事走到了毕节,并收下了谱”,两者各自只知道事情的一段,合在一起才构成较完整的证据链。华夏吴氏通谱朝举世系总谱编委会在《吴朝举支系源流考辨》中,已将“1937年麻城赠谱”与碑碣、旧谱、南丰权枝公其他支系谱牒旁证、移民史背景并列,作为麻城十三代世系“可信度相对较高”的多重印证之一。赠谱不是作为一个孤立的“传说”被采信,而是作为一个可与其它独立证据相互支撑的文献事件进入学术论证。

五、修理祠谱委员会的成立与五年时间线
(一)1942年之前的谱牒困境
毕节吴氏的修谱传统,自明景泰年间琛公首序,至清康熙国相公、鼎甲公,道光德锦公木刻印谱,脉络清晰。然而进入二十世纪,这一传统面临断裂的危险。据吴声华、吴维纲1985年《吴氏印谱序》记载,民国三十年(1941年)吴绳武、吴颂平“聚族创修,历时八载,于民国三十七年谱稿告竣,尚未付梓,而世道沧桑,以致稿本失散”。
更早的困境则是:良弼公以上的上源世系,之前有很多版本老谱存在,对麻城的记载非常明确,麻城十三代也在各支系谱中有记载,只不过传抄过程中有所错漏。有的把麻城第一代抄成吴治从,有的抄成吴弘公,有的把权枝公这代算到江西南丰,有很多版本。但这十多代,是几百年的家族记忆,虽然不完全一致,却与良金支、良富支的老谱与家族记忆大体吻合。在毕节旧谱中亦有记载,但历经兵燹流离,“其间有支上分支、失字补字、谱中分谱、讹字叠字”,杨继盛序中早已指出这一普遍困境。
(二)1941年修理祠谱委员会的成立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1941年,毕节吴氏全族修理祠谱委员会正式成立。该委员会设总修吴筱衡(良弼14世孙,有义—国柄—金甲支系)、吴颂平,纂修吴绳武(克斋),协修二十余人,采访八十余人。其《贵州毕节县吴氏全族修理祠谱启》称:
“本年春间,族人召开全体会议,组织修理祠谱委员会,推定十七人为常务委员,常任在祠办事,互选一人为主委员,统负全责。一面筹款修祠,一面选派采访员若干人,分诣各地调查族人支派,汇齐交会,纂修族谱。”
这一组织的规模,反映了当时毕节吴氏全族对修谱的迫切共识。但组织成立只是第一步,真正决定修谱质量的,是有没有一部可靠的上源文献作为正本依据。
(三)1937年赠谱与1941年修谱之间的四年时间线
1937年赠谱入黔,1941年修谱委员会成立,吴声显以编委会成员身份献出所藏麻城祖谱供公用。四年之间,从“谱到毕节”到“谱入修谱”,逻辑链条完整无缺。众多宗贤及有良、有仁、有义、有信诸支宗老的回忆,厘清了麻城—长江—泸州—毕节的真实流传路径。这一路径的厘清,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更是文献来源意义上的:它证明毕节吴氏1941年修谱所依据的上源文献,直接来自麻城祖地,而非辗转传抄的二手材料。
六、赠谱内容的推定:杨继盛序何以在其中
麻城赠谱究竟包含哪些文献从逻辑上可以作如下推定:
第一,杨继盛《吴氏族谱序》写于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序末明确记载了“自金陵而至湖广至云贵者,顺字济卿之宗派也”这一关键世系信息。该序的受谱对象是“古愚先生”,而古愚先生持谱示杨继盛的地点,据张翀跋文记载,是“癸丑,同古愚兄谒椒山于容城”。古愚先生所持之谱,正是麻城—黄州一系的祖谱。杨继盛序成之后,其文本归入该谱,随谱在麻城祖地世代相传。
第二,克斋公在《吴克斋公排行字派文》中明确写道,四十字辈“系由杨椒山先生《吴氏族谱序》中集出”,并逐字注明出处。如果克斋公手中没有杨继盛序的完整文本,他不可能做到“三十八字可直接在本序中找到出处”这样精确的集字工作。而克斋公一生未长期离开贵州,他获得杨继盛序全文的唯一合理渠道,就是1937年麻城赠谱。
由此可以得出结论:杨继盛谱序并非毕节吴氏从其他渠道零星获得,而是麻城祖地赠谱的核心组成部分。克斋公之所以能“搜集”到如此完整准确的上源世系,不是因为他本人游历广博,而是因为祖地把证据送上了门。他的贡献不在于“搜集”,而在于识别、信任并善用这份祖地文献,以之校正各支老谱传抄中的歧异。
七、克斋公的上源世系知识来源:证言与文本的互证
(一)克斋公生平游历事实
据其《自传》,克斋公十六入邑庠,二十八膺拔萃科,“浪游贵山富水间”,此后“主讲开阳书院”“教习高等学堂师范简易科”,民国后历任贵阳、郎岱、关岭等地方法院院长、推事、检察官,“迄于民国三十七年,年满八旬,申请退休”。其一生仕宦与学术活动,基本不出贵州一省。青年时期的“浪游”,最远不过贵阳、开阳一带,并无长期出省访谱的记载。
这就产生了一个表面上的矛盾:一个终身在黔的士绅,如何掌握跨越数百年的上源世系,且与麻城、江西、金陵的记载丝丝入扣而且至今也是中华吴氏大统宗谱编委会和华夏吴氏通谱编委会认为最完整最可采信的上源世系之一。
(二)时间推算:克斋公在1937年赠谱时的年龄
其《毕节吴氏续修族谱序》撰于民国三十三年甲申(1944年),附《纂修者自传》云:“迄于民国三十七年,满八旬,申请退休。”民国三十七年为1948年,上推八十年,约生于1868年。据此推算:
1937年麻城赠谱时,克斋公约69岁,在外地做官员;
1941年修理祠谱委员会成立时,克斋公约73岁,决定回乡主持修谱;
1944年撰《续修族谱序》时,约76岁;
1950年1月卒时,约82岁。
这一推算说明:1937年赠谱到达毕节,至1941年克斋公决定返乡总修谱时,已过古稀,正处于学识与阅历最为成熟的时期。他此前已有深厚的古文功底与谱牒素养(从其字辈续编文中所引康王、宋明帝、王羲之父子等大量历史例证可见),一旦获得祖地正宗文献,便具备了充分的能力对其进行辨读、采信与整合。他不是在青年游学中“搜”到这些文献,而是在晚年修谱中“接”住了祖地送来的文献。
(三)《毕节吴氏续修族谱序》的自述印证
克斋公在1944年所撰《毕节吴氏续修族谱序》中写道:“起草之初,得诸先辈遗稿,斟酌旧例,编次成帙。终因搜材匪易,讹漏殊多。所谓信以传信,疑以传疑,无如何也。”这段话表面上是谦辞,实则透露了关键信息:“得诸先辈遗稿”与“搜材匪易”。
所谓“先辈遗稿”,并非泛泛之语。自明末清初国相公、国泰公、朝栋公整理老谱,康熙八年(1669年)国相公辑著,康熙二十年国泰公同记,康熙二十三年朝栋公同记,康熙四十五年鼎甲公纂修并初定二十四字辈,乾隆六年开甲公补订,吴玑、吴敏、吴海龄、吴溶龄、吴淳龄、吴应亢、吴应象、吴应微等参阅同校,道光四年吴楠采访补录,道光十六年吴大任敬录成编,吴复元序——这一连串名字与年份,跨越康熙、雍正、乾隆、嘉庆、道光五朝,前后接力一百六十七年。克斋公所说的“先辈遗稿”,正是这一百六十七年间一代代族人累积而成的谱稿传统。
而1937年麻城赠谱入黔后,先经海子街柏秧林吴永尧公引路,并一路护送至马过河,至保河,最终由保河吴声显公出资粮回赠麻城祖地宗贤并收藏,在1941年编委会成立后献出公用。这份祖地正本,也汇入了“先辈遗稿”的序列。克斋公不说“得自麻城”,而说“得诸先辈遗稿”,是因为在编委会的工作流程中,麻城赠谱已经通过吴永尧、吴声显等人的接收与捐献,成为编委会公共收藏的“遗稿”的一部分。“先辈遗稿”四字,既指毕节历代先贤的累积,也指麻城祖地送来的正本;前者是流,后者是源,源流合汇,方成修谱之基。
(四)字辈续编:从字辈的紧迫到四十字的文献决断
克斋公续编四十字,表面上是“因老排行字派行将用罄,不得不续”,但其真正的学术价值在于取材的权威性。他明确宣称四十字“由杨椒山先生《吴氏族谱序》中集出”,并在注文中逐字核对出处。华夏吴氏通谱编委会的复核确认:“三十八字可直接在本序中找到出处;‘绍’‘依’二字未见”,并审慎指出“或所据序本有异文,或‘绍’取‘继’义、‘依’取‘循’义”。
这一复核结果,恰恰从反面证明了克斋公的严谨:如果他手中没有杨继盛序的完整真本,就不可能做到三十八字精确对应。而“绍”“依”二字的出入,更可能是他所据的麻城赠谱在传抄过程中产生的异文,而非他的杜撰。一份有异文可考的文献,比一份完美无瑕的文献更真实。
四十字“家政基能立,华族代肇兴。余徽怀远祖,广蔓至云孙。册牒常昭著,舆图幸可寻。词成依古序,衍泽复培根”,五言八句,偶数为体,韵脚“兴、孙、寻、根”押平水韵“真、文”部,稳当而舒展。其意以“家—族—祖—孙—牒—图—词—泽”为线,环环相扣。字辈续编因此不只是一项技术工作,而是一次以祖地文献为权威依据的世系秩序重建。没有1937年赠谱,就没有这四十字;没有这四十字,毕节吴氏在二十世纪下半叶的世次秩序将完全是另一番面貌。
八、浩劫与混乱——六七十年代的谱牒劫难与伪作的产生
1948年谱稿告竣,因严重通货膨胀原募集资金严重缩水,无力付梓,随后世道沧桑,稿本失散。更令人痛惜的是,此后数十年间,因时代变化,诸多创修人要么死于时代清算,要么长期因成分不好被斗争,朝不保夕。特别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对留存的老谱造成了近似毁灭性的损失。
直至六十年代后期与七十年代,各支修谱之族老才开始冒着极大的政治风险,进行抢救性的收集。此时距1948年修谱已过二十年,条件极为艰难。众多族老各自拿出幸存的残本汇总,对于找不到的,只能靠大家一个一个的回忆并拼凑。在这种极端恶劣的条件下,难免出现错漏与前后矛盾。现今流传的、附有所谓《鼎甲公序》的多人传抄版本,基本认定就是这一时期(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产物。 在当时特殊的历史条件下,族老们凭记忆留下线索,出现一篇序有十来人署名、内容前后错乱、一看即为后人多人拼接的痕迹,这完全可以理解。这绝非这些族老学识不够,而是特殊情况下的无奈之举。
然而,令人愤慨的是,后世有一些人,拿着这些六七十年代因历史局限而拼凑的残谱以里面出现的“良弼祖妣孙玉蓉祖母葬龙蟠山”和“鐘关总兵吴毅仁”大做文章,定为所谓“铁证”。编委会在各地走访中,至少看过上百本此类传抄本。那些坚称这些版本是“上百年”或“1940年前”原件的,请拿出原件来! 科学是严谨的,只要拿出一页原纸科学取样(不损毁),委托全国公认的权威机构做一个简单的碳14(C14)测定和其他科学鉴定,年代真伪立辨。那至今为什么没人拿得出来,或者不敢拿出来呢因为历史事实不容篡改。这种拿着特殊年代的伪作去攻击诸多族老的行为,实属罔顾历史事实,我们应当严肃对待,并予以严厉谴责。
九、全族之幸——吴清文等寻回二十本残谱与八十年代的接续
在文献几近断绝的绝境中,幸有吴清文(吴斌)等有识之士,千方百计、倾尽心力,四处寻访老谱,从废纸堆和族人家中抢救出二十本残本。这是全族之幸。
吴清文在寻回残谱后曾作序说明原委。他在序中详细记述了当时收集的艰辛历程,并指出这些谱稿是“汇聚众家残本,参以族老记忆”而成。正是基于这二十本残谱的汇总,才得以在后续修谱中进行必要的勘误与世系重构,使其成为特殊时期之后毕节吴氏接续世系最坚实的底座。吴声华1963年本、1981年吴斌(清文)与吴声华油印本、1985年石印本之所以能够接续,正是因为有了这批核心底本,以及吴清融、吴维才、吴学良等主持编委会近二十年的努力。赠谱是“源”,手抄本是“流”;源一而流分,流虽分而源未绝。
十、颂平与克斋:乱世中的两种承担
(一)吴颂平:以家财纾族难
吴颂平(1905—1950),原名祖眷,号颂平,贵州毕节人,良弼第十六世孙,有义支系。世系为:有义—继盛—国柄—麟甲—瑛—溶龄—文清—大体—中惠—德萃—永匡—颂平。1905年生于海子街落丈田,住毕节百花山。曾就读贵州司法学校,任省府参议员秘书、贵州剑河县长。1941年与吴筱衡同任毕节吴氏全族修理祠谱委员会总修,主持修谱事务。
据族中记述,当时修谱经费严重不足,“修谱团队日常食宿、笔墨纸砚、奔走交通、采编考据、走访宗亲等各项繁杂开支,诸多经费不足部分,皆由吴颂平公自行拿出为官俸禄与自家家财全力补贴、兜底支撑”。1948年谱稿告竣,因通货膨胀无力付梓,颂平公又支持“择优精工镌刻全套谱书雕版”,为后世留下了完整蓝本。1950年1月卒,年仅四十五岁,葬陈家坟。其主持修谱期间,良金房正式接入祖谱,开启“良弼—良金”两房联谱格局。
(二)吴克斋:以学识正世系
吴克斋(约1868—1950),字绳武,贵州毕节人,良弼第十六世孙。祖父吴德清,道光十五年进士,官至云南迤西道,著有《修竹吾庐吟草》。克斋公承家学渊源,十六入庠,二十八拔萃,一生服官四十余年而“清风两袖”。他在1941年修谱中担任总纂修,是上源世系辨正与字辈续编的实际执笔人。面对麻城赠谱、毕节旧谱、各支口传等多重来源,他以“信者存信,疑者存疑”的态度进行整合,既不盲从,也不轻弃。其《排行字派文》中对历代命名重字现象的博引,其《自传》中对“一间苞苴之来,即惧桁杨之立至”的自省,都展现了一个传统士绅的学术操守与道德自觉。1950年1月卒,与颂平公同年离世。
(三)不应忘记的群像:上百位创修人的接力
颂平、克斋二公是1941年修谱的核心,但这部谱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
总修吴筱衡,良弼14世孙(时为海子街吴氏家族族长),有义—国柄—金甲支系,与颂平公共同承担全族修谱的组织之责。
协修二十余人:吴佐之、吴维章、吴祥龙、吴之驹、吴叙升、吴永恒、吴春圃、吴传述、吴文周、吴清贞、吴悦初、吴学禹、吴仲泉、吴光、吴学先、吴省三、吴维藩、吴西平、吴振华、吴询蜀、吴志军、吴维新、吴维学、吴传孝、吴维龙等,或校勘、或联络、或筹资,各尽其责。
采访八十余人:吴凌霄、吴均操、吴四辅、吴德斋、吴绍丞、吴仿韩、吴振华、吴仲三、吴丙奎、吴玉清、吴建三、吴仲林、吴德后、吴西平、吴宝三、吴云华、吴永霖、吴定云、吴珍六、吴维纲、吴少生、吴华生、吴幼清、吴清景、吴先超、吴时亮、吴维龙、吴少西、吴相九、吴维翰、吴维贤、吴祥龙、吴维国、吴禄安、吴道选、吴纲、吴习高、吴传孝、吴连臣、吴登澄、吴清槐、吴安民、吴树轩、吴维新、吴祖佑、吴建安、吴绍阳、吴鹿蠢、吴亮臣、吴南兵、吴文周、吴凯、吴彦臣、吴学乾、吴乃周、吴清太、吴子英、吴永松、吴殿华、吴维森、吴镜清、吴竹明、吴守仁、吴维仲、吴维明、吴维邦、吴永华、吴和清、吴合官、吴光星、吴正堂、吴广盛、吴声显、吴声达、吴少周、吴相周、吴仕清、吴清越、吴维英、吴祖英、吴维全、吴学昌、吴修谷、吴维杰、吴在祯等,分诣各地,跋山涉水,调查族人支派,汇齐交会。
往上追溯,还有明代琛公首序,清康熙国相公、国泰公、朝栋公整理老谱,鼎甲公作序并初拟家族字辈,大醇公、大宣公、德锦公、复元公等相继序修、木刻印谱;往下延续,还有吴声华1963年本、1981年油印本、1985年石印本,吴斌(清文)呕心沥血收集谱稿,吴清瑜、吴声华、吴维纲、吴学智等整理。后面,吴清融、吴维才、吴学良等主持编委会近二十年,吴学友充当无锡与毕节两地联络人,吴维夏、吴维谦整理《吴氏谱牒记略》,吴清友整理《吴氏宗谱》等。
这部谱,是上百位有名有姓的族人,用近六百年时间,一笔一笔接续而成的。颂平公与克斋公是这条接力链上最耀眼的两环,但他们之所以能发光,是因为前后有无数双手在托举。
(四)时代的遗憾
二公的功业,是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完成的。1940年代后期,通货膨胀使募集资金化为废纸,谱稿无法付梓,雕版虽存而抄本寥寥。更令人痛惜的是,此后数十年间,大量抄本被没收或损毁,麻城赠谱的原件亦在动荡中不知所踪。吴声华宗贤因修谱入狱九年,出狱后仍矢志不渝,1981年吴斌(清文)与吴清瑜、吴声华、吴维纲、吴学智等组织油印、1985年石印,以三种技术方式接续了颂平、克斋二公的事业。
最大的遗憾,是麻城赠谱原件的佚失。我们今天只能通过克斋公的引用、吴声显捐献的家族记忆、吴伯清的口述,来推知它的存在与内容。但文献虽失,其影响已深深嵌入毕节吴氏的字辈、世系与谱序之中,成为不可剥离的组成部分。
不争的事实是:吴学良等主持修谱10多年后,至今,大量老谱、老资料未归还各支系,不知所终,这个是要对全族及各支各房要给正式交待的,这是严肃问题,是不能也允许回避的。
十、结语:一条河的重凿
吴伯清宗贤2026年6月13日的口述证言,看似只是一个人对八十多年前往事的回忆,实则是一把钥匙。它打开了理解毕节吴氏1942年修谱的文献来源之门:麻城赠谱不是传说,而是一个有具体时间(1937年)、有毕节多支宗老共同记忆所确认的路线(长江—泸州—毕节)、有具体经手人(吴永尧、吴声显)、有具体使用场景(修理祠谱委员会公用)的历史事实。吴伯清只确认“有送谱这件事”,毕节多支宗老补足“谱走到毕节并接收”,克斋公的四十字辈与上源世系叙述则确认“谱怎样进入谱”。三者在同一节点上闭合,赠谱的存在便不再依赖任何单一证人的记忆,而成为一个可以被交叉验证的历史事实。
克斋公接手修谱时,面前是麻城十三代有记录、有记忆但多版本并存的局面。他之所以能校正歧异、定于一尊,之所以能逐字从杨继盛序中集出四十字辈,之所以能在《毕节吴氏续修族谱序》中自信地“斟酌旧例,编次成帙”,根本原因在于:祖地把根送到了他手中。他的功德,不在于无中生有地“搜集”,而在于以深厚的学养与审慎的态度,识别了这份祖地文献的价值,并将其转化为毕节吴氏谱牒体系的有机组成部分。
颂平公倾家财以济族难,克斋公竭学识以正世系,二公一财一学,相辅相成。而在这二公身后,是上百位协修、采访、校勘、筹资的族人,是自琛公以降近六百年间一代又一代接过谱笔的先贤。他们的合作,使毕节吴氏在乱世中完成了一次谱牒的重建,使良弼公以下的世次不至于湮没,使麻城—毕节的血脉连接在纸面上得以永续。
后世子孙展卷读谱时,当知每一字辈的背后,都有一份1937年从麻城出发、顺长江而上、在泸州上岸、徒步走进毕节的祖谱;当知每一世系的厘定,都有一位在乱世中伏案疾书、以“信传信疑传疑”自勉的克斋公;当知每一卷谱书的印行,都有一位以家财兜底、不求回报的颂平公;当知在这二公身后,还有上百个名字,默默支撑着这部谱的每一页。谱笔如河,源在麻城,流在毕节,而1937年那一次送谱,正是河在将断之际被重新凿通的那个时刻。二公与百位先贤,就是凿河的人。
七律·咏颂平克斋二公兼励后昆
麻城一脉接黔滇,烽火传书岁月艰。
虎卧祖山藏旧牒,龙潜学海续残编。
倾家已见颂平义,集字犹钦绳武贤。
六百年来谱笔在,愿凭薪火照无边。
附录一:吴颂平、吴克斋二公传略
吴颂平(1905—1950),原名祖眷,号颂平,贵州毕节人,良弼第十六世孙,有义支系。世系:有义—继盛—国柄—麟甲—瑛—溶龄—文清—大体—中惠—德萃—永匡—颂平。生于海子街落丈田,住毕节百花山。曾就读贵州司法学校,任省府参议员秘书、贵州剑河县长。1942年与吴筱衡同任毕节吴氏全族修理祠谱委员会总修,倾家财补贴修谱经费,支持镌刻全套谱书雕版。1950年1月卒,葬陈家坟。主持修谱期间,良金房正式接入祖谱。
吴克斋(约1868—1950),字绳武,贵州毕节人,良弼第十六世孙。祖吴德清,道光十五年进士,官云南迤西道。克斋公十六入邑庠,二十八膺拔萃科,主讲开阳书院,历任贵州高等审判厅推事、郎岱地审庭厅长、贵阳及关岭等地法院院长,铨叙荐任第二级。1942年任修理祠谱委员会纂修,据1937年麻城赠谱所载杨继盛序,续编四十字辈,并撰《排行字派文》阐明取义。1948年满八旬申请退休,1950年1月卒。修谱态度以“信者存信,疑者存疑”为准则。
附录二:吴伯清口述证言(全文)
“我道亮支宗贤吴康进口述,本支宗贤在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送本支老谱上源谱系去贵州毕节。吴康进宗贤已于民国三十五年过世,现知情者道亮公支系宗贤吴伯清口述。”
见证人:吴华升、吴兴波、吴小兵
口述人住址:湖北省麻城市夫子河镇卧虎山吴家寨
时间:2026年6月13日
另,吴伯清宗贤在记录本上写:“吴康进,死于民国三十五八月二十四日,吴家湾人。”
附录三:引述资料
1. 吴伯清口述,吴华升、吴兴波、吴小兵见证:《关于1937年麻城赠谱的证言》,2026年6月13日,湖北麻城夫子河镇卧虎山吴家寨。
2. 学友、学林、坤云及有良、有仁、有义、有信、有朋诸支宗老回忆,关于麻城赠谱入黔路线及吴声显献谱经过的口述记录。
3. 华夏吴氏通谱朝举世系总谱编委会:《吴朝举支系源流考辨——从黄帝世系到吴良弼家族的世系重建与史料辨析》,2026年9月。该文将1937年麻城赠谱列为麻城十三代世系“可信度相对较高”的多重印证之一;
4. 华夏吴氏通谱编委会:《麻城始祖吴权枝支系寻根考察和源流考辨》,2026年8月。论证祖地即今麻城市夫子河镇王家楼子吴家湾,复原权枝公至朝举公十三代世系,证伪“吴毅仁传世说”。
5. 华夏吴氏通谱朝举世系总谱编委会整理:《谱脉长河:吴朝举支系近六百年修谱记(谱序、字辈整理)》,2026年9月。含吴绳武《毕节吴氏续修族谱序》(1944年)、《纂修者自传》、民国三十年《贵州毕节县吴氏全族修理祠谱启》、吴声华与吴维纲《吴氏印谱序》(1985年)等。
6. 华夏吴氏通谱朝举世系总谱编委会整理:《吴良弼家族字辈——从吴鼎甲至吴克斋的字派定论》,2026年。含《吴克斋公排行字派文》及四十字辈逐字出处复核。
7. 杨继盛:《吴氏族谱序》,嘉靖三十二年癸丑仲春,容城;张翀《跋》,嘉靖三十六年丁巳。
8. 吴绳武:《纂修者自传》,附于《毕节吴氏续修族谱序》后,1944年;“迄于民国三十七年,满八旬,申请退休”为推算克斋公生年之依据。
华夏吴氏通谱编委会:《麻城始祖吴权枝支系寻根考察和源流考辨》,2026年8月。论证祖地即今麻城市夫子河镇王家楼子吴家湾,复原权枝公至朝举公十三代世系,证伪“吴毅仁传世说”。
5. 华夏吴氏通谱朝举世系总谱编委会整理:《谱脉长河:吴朝举支系近六百年修谱记(谱序、字辈整理)》,2026年9月。含吴绳武《毕节吴氏续修族谱序》(1944年)、《纂修者自传》、民国三十年《贵州毕节县吴氏全族修理祠谱启》、吴声华与吴维纲《吴氏印谱序》(1985年)等。
6. 华夏吴氏通谱朝举世系总谱编委会整理:《吴良弼家族字辈——从吴鼎甲至吴克斋的字派定论》,2026年。含《吴克斋公排行字派文》及四十字辈逐字出处复核。
7. 杨继盛:《吴氏族谱序》,嘉靖三十二年癸丑仲春,容城;张翀《跋》,嘉靖三十六年丁巳。
8. 吴绳武:《纂修者自传》,附于《毕节吴氏续修族谱序》后,1944年;“迄于民国三十七年,满八旬,申请退休”为推算克斋公生年之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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