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又称七月半、鬼节,国家礼俗与中原传统通行节期为农历七月十五日。但是在云南、贵州、四川大量明清移民后裔家族之中,普遍存在七月十三举行祭祖、烧袱子的习俗,贵州威宁很多宗族即遵循此俗。
此风俗并非官方礼制规定,主要依托世代口传的移民传说,同时夹杂九州地理认知、祖先迁徙记忆、魂魄信仰,是移民文化叠加民间鬼神信仰形成的地方民俗。
一、民间口传
传说完整叙事老辈世代口传:吾族先祖,多自江西迁入云贵川。上古九州体系之内,江西隶属于古扬州。这里的古扬州是《尚书・禹贡》九州之大地理区划,范围包含今天江西、皖南、苏南、浙江、福建广大区域,绝非现今江苏扬州一座城市,这是民俗理解极易混淆之处。民间信仰构建了一套阴间叙事:每到中元之时,阴间定于七月十五,在古扬州地域举行先祖大会,天下四散漂泊的祖先魂魄,都要赶赴扬州赴会、受领冥府考校。
后世子孙定居云贵川,与江西祖籍地远隔千山万水,崇山峻岭,路途辽远。祖先魂魄从云贵川动身前往古扬州,路途遥远,需要耗费两日以上的赶路时间。
若是等到七月十五当天才祭祀烧纸,祖先才收到钱粮盘缠,时间仓促,来不及赶路,就会错过阴间中元大会。因此家族便将家祭时间提前至七月十三。七月十三举行祭祀、摆放祭品、焚烧袱包,把纸钱、衣物、路费提前送给历代先祖。祖先领受供品与盘缠之后,便可从容动身,经过七月十四赶路,于七月十五准时抵达古扬州,参与阴间大会。由此形成七月十三祭祖的地方习惯,和中原地区七月十五正日祭祖的礼俗产生差异。
二、传说背后三层文化成因
1、移民的故土眷恋记忆云贵川大量宗族,祖上是“江西填湖广、湖广填四川” 而来。祖先远离故土,后世子孙便在民俗信仰层面,给逝去的先人设定一个 “回归祖籍旧地集会” 的想象。
阴间集会地点放在祖籍对应的古扬州,本质是移民群体怀念江西祖籍的一种精神投射,并不是真实历史事件,属于民间信仰的文学化创造。
2、魂魄出行的时间逻辑民间民俗普遍认为:亡魂接收纸钱,需要时间;魂魄远行,也要行路时间。
中原:距离古中原、江淮较近,魂魄行路耗时短,七月十五祭祀,当日可得钱粮,便可应会。
云贵川:地处西南边隅,在民间想象之中属于“远地”,魂魄返乡路途漫长,所以要提前一两日烧送包袱。
除七月十三之外,西南部分地区亦有七月十二、七月十四过节的家族,底层逻辑完全一致:提前祭祀,留足亡魂行路时间。
3、九州古地理知识的民间通俗化普通老百姓并不深究《禹贡》九州的精确边界,只记住“江西属于扬州” 这一旧说法,直接把九州大区名称拿来用作阴间集会的地名。在民间口头传承过程中,极少区分古扬州和今扬州市,部分民间口头讲述甚至直接说成 “去扬州府开会”,这是民俗流传当中自然发生的讹变。
三、需要厘清:民俗传说不等于古礼正史
1.无论《礼记》、《月令》,还是道教中元斋醮经典,正统中元时间均以七月十五为正朔,并无“七月十三祭祖、扬州阴间大会” 的制度记载。七月十三是民间移民演化出来的变体习俗。
2.“扬州开先祖大会” 只存在于口传、族谱序文、孝歌口头叙事,不见于先秦汉唐的官方礼书,属于明清以后西南移民社会才成型的民间故事。
3.家族内部可以遵从七月十三家祭旧俗,但考据书写时应当写明:此为地方世代相传民俗,非上古中原旧礼。
四、不同文本版本整理
版本一:族谱序言正式文言版(可直接录入族谱)中元之正节为七月十五,中原士庶多以是日祭祖。吾族先世,本出自古扬州之域,即今江西诸地。明清播迁,落籍云贵川。乡老相传:每岁中元,冥府于古扬州召集先祖大会,四方魂灵咸往赴之。以西南距祖籍山川迢递,魂魄驰驱,非旦夕可至。若俟十五日致祭,则先祖得资过晚,不及赴会。故吾家相沿旧俗,以七月十三设祭,陈祭品、焚袱楮,预送盘缠,俾列祖列宗早受资财,从容就道,如期赴中元之会。此移民迁徙所衍之地方礼俗,与中原正日祭祀略有不同。
版本二:宗亲集会口头宣讲通俗版我们云贵川很多家族七月十三过七月半,中原大多是七月十五。按老辈人的说法,我们的老祖宗最早是江西过来的,古时候江西属于九州里面的古扬州。传说阴间每年七月十五,要在古扬州开祖先大会,各处的老祖宗魂魄都要赶过去参会。
我们现在住在西南这边,离江西山高路远,老祖宗的魂魄赶路也要花时间。如果等到七月十五才烧纸,祖先才拿到路费,就来不及赶会。所以老祖宗传下规矩,我们七月十三就举行祭祀烧袱子,提前把盘缠送给历代祖先,让他们拿上钱粮,慢慢赶路,七月十五刚好赶到扬州参会。这就是我们这边七月十三过中元的来历,是移民带来的祖传风俗。
五、补充现实民俗现象
1.同一个地域内部,家族习俗并不统一:有的家族七月十三,有的七月十四,有的依旧遵从中原七月十五。大多依据本家族老传规矩执行,没有绝对对错。
2.祭祀内核不变:无论十三、十四、十五,核心都是缅怀先祖,焚烧袱子、敬献供品,只是举行家祭的时间有先后。
3.写族谱、写地方民俗考证时,要区分:礼书正史记载、民间口头传说,二者不可混为一谈,不能将民间故事当作上古礼制史实。
上一篇:千年侗寨祈丰年,吴氏文脉续新篇
下一篇:已经是最后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