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有一味难忘的故乡记忆——那圆滚滚、热腾腾的汗粑粑。
如今市上虽也有售,味道却已不同。然而那一口软糯咸香,仍教我时时想起刘河老家的早晨,想起那些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

解放前夕,我家住在刘河罗小店。那是个不过千人的小集镇,每日清晨却人声喧攘,四里八乡的乡邻赶早集、卖鲜货、喝早茶,街巷里尽是人情与生计。小小一条街,竟开着五六家饭铺、四家医馆,米行鱼肆,铺面相连。尤其是南街拐角那片鱼行——满筐满篓的巢湖银鱼、毛鱼、白米虾,金鳞大鲫、老鳖黄鳝,水淋淋、活跳跳,仿佛把半片湖水搬到了岸上。
家父吴让伯(兆)当时经营着一家小饭店。每天清早,十多张桌子便坐得满满当当。茶香袅袅,笑语声声,而最让我惦念的,便是那一碟碟刚出锅的汗粑粑。
那粑粑,是我堂哥邦顶、邦立亲手做的。我总爱趴在灶边看:前一晚,米粒已被清水浸得发涨,次日天未亮,他便将米倒入石臼,一杵一杵,春得细匀绵密。再用细箩筛过,筛出雪白的米粉。晨光微露时,米粉已在热锅里炒出暖香,兑少许盐、温水,揉作一团莹润柔软的面坯。
馅儿更是讲究:白豆干细细切成丁,巢湖小米虾或咸肉末炒香,再调上一勺稠稠的藕糊——那是让馅心润而不散的秘诀。包好的粑粑浑圆如月,排在平锅上,淋油慢煎,再点水轻蒸。待锅盖一掀,热气轰然涌起,米香、油香、虾鲜、藕润……交融成一种扎实而温柔的乡味。
如今,这般手艺已渐渐被时光掩去。机器代替了石臼,速冻取代了手作,那份从浸泡、舂米到调馅、起锅的耐心,仿佛也和老街的晨雾一同消散了。
可我总想,有些味道不该只留在旧梦里。

故借此文,将这一味汗粑粑的方寸记忆,传于新时代的年轻人——愿你知道,从前的人怎样用心对待一餐一饭;愿你记得,我们的祖辈曾用这样的朴实与巧思,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传统不是守旧,是知道从哪里来;
美食不仅是滋味,是手心传递的温度。
愿这份舌尖上的故园记忆,伴你我走过更多春天,在烟火寻常里,嚼出一份踏实、传承一份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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